病房门前的红灯熄灭了。
“对不起，我们尽力了。”医生走过去，拍了拍男人的肩膀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男人透过半掩着的病房门，看到了呈直线状的心电图，男人感到一阵晕眩，瘫倒在地上，不管胸口如何压抑，眼泪就是不肯出来，早在两个小时前，他就把眼泪留得一干二净了。
“老戴？你没事吧？”医生连忙把男人扶到椅子上。
“对不起，戴默……这几天我和老谢什么方法都用上了，但是癌细胞扩散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，我……真没用啊。”医生说着哽咽了起来，作为这个男人——戴默十年的死党，作为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，在听闻好友之子罹患癌症后二话不说主动要求成为其主治医生，如今却弄成这样……
“又要剩下我一个了么……”戴默喃喃自语，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。
“吴医生！三楼还有没有空病房？”一个神情焦急护士推着手术推车跑了过来，推车上躺着一个年轻的蓝发女子，表情十分痛苦，盖在身上的纯白被子已经染成一片殷红。
“都说了已经没有房间了！整个医院都没……了……”焦躁至极的吴医生站起来刚想破口大骂，目光扫到推车上的女子时，他懵了……吴医生认出了那抹蓝色，回过头担心地看了一眼戴默。
“老戴……这……”
戴默艰难地站了起来，摇摇晃晃地走向推车。
“戴默……我回来啦……”女子努力地从苍白的脸颊上挤出一个笑容，将颤抖的右手伸向戴默，戴默紧紧地抓住，好像这样便能挽留即将前往天国的女子。
“呐，风铃，会没事的吧……你可是，是‘脉者’啊！”
戴默心里清楚，所谓脉者与普通人的异同之处，这正是他作为一名生物学教授所研究的课题。
“脉者可以最大限度地快速修复受损的任何组织，但无法再生一个已经失活的器官。”这是戴默在对“脉”的研究中发现的第一条特征。
整个腹部都被击穿了……应该说只有脉者能撑上两个小时了。
“戴默……原谅我不能信守承诺，因为我作为‘原脉’的容器，已经不合格了。”
如同被诅咒般地生活了几百年的岁月，死亡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件奢侈的事，原本应该毫无留恋地离开这个世界，可偏偏在这最后十年，她真正地爱上了一个人。
“瞬凌就拜托你了……”风铃慢慢闭上了双眼，眼角流下了最后两滴泪水。
“风铃！！！”
戴默眼前一黑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。
“老戴！喂！老戴！”
男人缓缓睁开眼睛，呆呆地注视着本应熟悉的天花板。良久，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过去真实的梦，一段令他无法释怀的回忆。
“为什么老是让我回忆起这种痛苦啊，风铃。”男人苦笑着揉了揉红肿的眼睛，戴上眼镜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。
“老爸？你没事吧？”
蓝发少年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轻声问道。
“啊，瞬凌，我没事，今天起得真早啊。”
戴默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是吗……那就好，那我回房间收拾东西了，”少年正准备关上房门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，回过头严肃地盯着戴默，“老爸，老妈不是不让你喝酒了吗？都喝成什么模样了……我实在无法相信我的爸爸以前居然是一个长发飘飘的英俊青年……”
“臭小子，你就这么跟你爸说话吗？”
“略略略~”少年朝戴默做了个鬼脸，“我去老妈那打小报告去！”
房门被重重关上……
“臭小子！轻点关门！”
少年打开房门，扫视了房间内的景色，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“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啊，怎么会乱成这样啊……”
书包，然后是提前购买的各种练习册、关于学校的各种资料杂乱无章地铺满了本就不宽阔的地板上。
“嗯……这是？”
瞬凌从地上拿起一本看上去很老旧的笔记本，但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笔记本，而是一张夹在里面的照片，瞬凌翻开笔记本，一下子就闻到了一股旧纸页特有的腐烂气味，笔记本却是一片空白，瞬凌将照片抽了出来，泛黄的照片里，是一个身穿博士服的长发青年，目光灼灼，充满了自信。瞬凌翻到背面，只有几个用钢笔写的还算娟秀的字。
“恭喜毕业~——风铃。”
“风铃……？好熟悉的名字呐……”瞬凌闭上眼睛，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。
“瞬凌？你收拾好了吗？快七点了，赶紧下来吃饭了！”
妈妈的催促声把瞬凌拉回了现实，瞥了一眼时钟后，又看了一眼地板，瞬间陷入了凌乱。
“你要知道在重点班里本就是排在后头的，不要第一天就迟到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哦。”
“嗯……”在妈妈面前，瞬凌永远只是一副乖巧的表情，毕竟从记事开始，妈妈从来不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大动肝火，每当瞬凌犯错，妈妈也不会大声呵斥甚至动手，而是以朋友一般的口吻和瞬凌慢慢沟通。
不过最近瞬凌却开始觉得妈妈啰嗦起来了。
“还有，上下学尽量绕到步行街那边，不要抄、近、道！”妈妈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三个字。
“为啥呀……我都快迟到了还不给走近道啊？”瞬凌满是疑惑。
“因为往同德路走会经过管道区……”提到管道区时，妈妈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恐惧。
“呃……那里吗？那好吧……迟到是逃不过了QAQ”
“管道区”，在瞬凌的脑海里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，只不过从小一直被周围的人灌输了“管道区是人间地狱”这一概念，日积月累，瞬凌一听到这三个字，自然而然就产生了恐惧的感情，但他又对管道区的存在与否持怀疑态度，一方面，管道区周围的街区虽然人烟稀少，但也不是十室九空，也没有频繁的发生什么骇人听闻的事件；另一方面，几乎所有的国人都知道管道区，甚至一些人以管道区这个名称代指这座小城市。
“瞬凌？你在发什么呆？嘴巴里的粥流到桌子上了哦。”
“哦！……嗯……”瞬凌手忙脚乱地擦着桌子，快速挥动的手腕上的手表隐约能看出几个数字：七点十五分。
灰色的土墙、灰色的水泥地还有，灰色的镣铐，连同少女死灰般的脸色……少女目光呆滞，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冰冷的铁床上，微弱起伏的胸口成了她活着的唯一证明，少女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单薄的破衬衣。
“因为道具只需简单包装下就行了嘛，”黑色西装男人轻蔑的看着少女，“反正她怎么弄都死不了的嘛”
“您还别说，开采过度还真有生命危险，上次伤口感染她差点就……再说不就一件破衣服嘛……”身着白大褂的驼背男人谄笑着说道。
“算了，随便你怎么弄，反正下一批货赶紧给我准备好。”
西装男人朝身后的一个健壮男子打了个手势，健壮男子把一个手提箱转交给驼背男人。
“在原先商量好的价格上提高了百分之二十，算是提前提货的补偿……”西装男人冷冷地看了一眼少女，确认了少女身上已经没有伤口后转身离开这间小平房。
“喂……等一下，”驼背男人似乎对西装男人的话感到不满，而西装男人却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。
“可这丫头还是很虚弱啊……该死，我可不想因为多了这区区八十万就断送我的财路啊！”驼背男人愤怒地朝土墙上砸了一拳。
“我的小樱梦……拜托你像以前一样忍住别死好吗？爸爸我过几天买件新衣服给你好吗？”男人狞笑着，拿起一把手术刀，在少女面前晃动着。
“不……要……”少女吃力地吐出这两个字，理应因惊恐而扭曲的脸颊却依然平静，不是不害怕，而是……
“呀，已经能说话了啊，那说明身体已经恢复的不错了嘛，”男人的右手在少女两边肋骨处用力按了几下，少女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呻吟，“很好！器具消毒完，下午就开工。”
不是不害怕，而是对这种家常便饭般的折磨麻木罢了。
“我出门了。”瞬凌背上书包，推开房门，飞奔而出。
一路小跑到学校，按照学校与家里的距离还有自己奔跑的速度，十分钟内即可达到学校……这样的计划固然很美好，然而瞬凌只跑了一小会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，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后悔自己平时没有多做运动。
“没办法了……”
只能往同德路走了，这是第二个计划。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，又不是没经过那里……瞬凌这样想着，踏进了同德路。
道路两侧除了一排整齐的行道树，还坐落着稀稀疏疏的各种店铺，随着瞬凌的脚步前进，店铺的数量愈发稀少，行道树枝叶杂乱，没有修剪过的痕迹，还有一股愈发浓烈的腐肉的气味，瞬凌不得不用衣袖捂住鼻子，奔跑起来。
“好臭……这难道就是这里没人的原因吗？”
“不……要，救、救……我……”
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传入瞬凌的耳朵，瞬凌放慢了脚步，循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，是不远处一片和周围阳光明媚完全不搭的阴森晦暗：年代久远的破旧瓦房，密密麻麻分布于地表的旧式水管，处处弥漫着危险的气息……
“管……管道区……吗？”瞬凌呆呆地杵在原地，完全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。
“喂！！！闪开，我刹车坏了！”
“哈？”等瞬凌察觉时，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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